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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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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與脆弱與秋天

 一個匆匆度去的一個月。

從前在幻想著這段時間,總是過度浪漫化自己可能擁有的思索與靈感。總覺得自己能在季節轉換、空氣清新與語言交錯的空間差異之中,輕鬆的感覺到「自己已經出國了」這件事情。

回想起來,之前的自己在熟悉的語境、人際互動與舉手投足,已經幾近直覺般的反應。因此多數的時候,只是在奮鬥著不要讓自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榨取生活之中僅存的一些哺乳類的直覺,像是吃著、喝著、好好的睡著。更多數的時候,當時總想著自己身為馬克斯所說「類屬」(specy-being)的意義。因此總在生活中要找到一些象徵的行動,因此運動、找朋友、追求感情,去尋求一種不斷生產的感受。

而那時總以為閱讀、寫作與學習,就是最大的意義,就是最終極的生產,也是自己賴以維生的存在感。

而這樣匆匆度過的一個月就這樣輕輕將當時這些想望與感受,全都掃進了名為「回憶」的櫥櫃。仔細想想,如果沒有花時間這樣凝想,大概過了更長的一段時間,也許連當初這種尋求「生產」的渴望都只能仰賴當年的筆記、繪本才能回想起來。

而度過的一個月中,每一天都像是新的一天,但是度過的週期卻都用同樣的步調。時間催促著進度,進度催促著思考,思考生產著寫作。而通常寫作就是一個禮拜的終結,正好,每週要繳交的兩份memo,加上不定時出現的期中報告、霸道的佔滿了行程表的所有行列。

因此連那些惱人的小細節,像是當助教的出考題、與學生的眉來眼去,還有對於英文、對於移動的種種感受,全都被排除在行程之外。

偶爾在走路回家的路上,我會楞楞的想著,假如有一天我將行程表以心情來安排,根據自己心情的可能性程度,來排出可能的演變、規劃,那又會長成什麼樣子?

有趣的是,當每天都在一些「正式」的事項的壓迫下進行,有些很是深層的渴望就會變得更加明顯。因此,反而「生產」與「類屬」的意義不是那麼重要,而也開始返回一些很基本的想望。

其中之一的後果就是變胖。

回應了美國極為便宜的零食,堆滿了超級市場的貨架。我總是開玩笑的與室友說著,絕不買,絕不買,但是最後都還是手軟忍不住買上一兩包。

回應了堆在書桌旁的書架搖搖欲墜的承載著馬克斯、韋伯、涂爾幹等人的龐大思考,和一些四處蒐羅來的書籍。儘管剛買的平版擔負起了一些篇幅,但是迷信紙本的自己依然讓「理論」這些書籍保持著紙本的形式,並且幾乎是拒絕使用鉛筆以外的媒介,用最淡最純粹(想像之中)的灰黑色,跟作者們的想法筆談著。

總覺得壓在肩膀上的書單太是龐大,因此全身的肉大概都掉到肚子上來。與日遽增的下盤,搭配著逐漸失去的幽默感,讓「宰相度裡能撐船」這件事情,變得像是一段嘲諷毫無休閒運動研究生的陳年玩笑。

另外一個大概也要歸功於自己終究是很喜歡做菜的人。總覺得砧板、菜刀與食物的燉煮,有一種社會科學沒有精準的美感,而在這些精準中所創造出來的差異卻又不是那麼的死板,而在那麼的細微的差異之下,細微到幾乎常人難以察覺的進步,都會讓自己微笑個半天。

當然,純粹能夠以熱烘烘的形式出現的食物,純粹看事物組合起來,and it works out,就已經是一件讓人十足滿意的工作。

好像在煮菜裡總能發現很多很小的道理,也總能在煮菜的時間內將所有的思慮放空,純粹為了很單純的食材,以及吃的人的想法考慮著,充分反映了我對於總是要符合別人期待這件事情,努力不綽的個性。而另一方面,好像也總是在煮菜之中發現對於事物組合的興致,對於奇妙的搭配莫名的符合了「標準」感到興奮。

換句話說,其實自己的做菜並不是那麼自由的。

很少在煮菜時想著自己是否在「生產」這件事,但是回想起來做料理大概是連接著自己最基本的兩種需求:生產,和生存。

而生產的角度多少就有帶有意義感的需求,於是總是希望自己再更「專業」一點。當別人問起,也總是裝模作樣的複製著自己欣羨的主廚們的口吻,說著像是:刀法、口感、鍋氣這些話。

於是在燉煮、炒菜的同時,熊熊升起不只是煙霧(對了,在美國這邊,都要記得關門和開啟抽風扇,不然幾分鐘內就會鈴聲大作!),也同時是自己飄飄然的自信,而燉煮也不只是火焰與湯汁交響而已,有時候一不小心裡面似乎塞滿了更多過度膨脹的自信,等待著被慢慢加熱,慢慢被別人給吞食,然後稱讚著。

於是做菜不是很自由,但是很驕傲。

匆匆度過的一個月在這些之外,追求著學術的精準與廣博。在課堂總是像從前一樣不吝惜發言,可惜語言還是依然無私的反映了每一個人跟它相依生存的程度,因此,在太多的時刻,越是想要表達貼近自己腦中深處的一些想法,講出來的語句反而無比錯亂,難以整理。

也常在課堂之中爭著發言,然後講完,總覺得老師、同學們意味深長的將這段發言默默的聽進去,然後慢慢放下,往前移動。那些時刻總感覺不到什麼,但是離開教室後總多少有種失落感,覺得自己被非常專業而禮貌的「聆聽」了許久,但是真正在想法之中互動的機會卻又太少。連帶影響到寫作時,儘管草稿擬好,跟隻字片語互動的時間卻還是太長,而理論、立論這些工作還是異常的吃力。

於是,學術的創作與思考其實很自由,但是不是很驕傲的。

總是一再被打敗,一再被自信心攻擊。

有時候攻擊到一些極致的時候,反而讓我進入一種出神的反思:想著,如果我不是今天的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住那些自信心的不足呢?

這好像又談出「脆弱」這個主題了。

有時候覺得脆弱是敏感的感受,加上自信心的互動結果。因此,其實脆弱不是一種狀態,反而是一種過程。脆弱所帶出的可以是一種堅實的「平凡」感,可以對於生活中的小細節感到平靜與泰然,因而衍生出所謂自己的「小確性」。脆弱有時也能帶出一種強大的自卑感,多數的時候是先預設一個高的目標,然後感受到自己努力與目標之間的差距,然後以此狠狠的鞭撻自己。

脆弱的結果在生活中的蔓延。

有時會在看到秋天的落葉時突然出來籠罩全身,因而感到手腳有些冰冷。因為最近入秋,因此看到的葉子發黃、發紅,有時覺得興奮,有時卻也覺得滿地的落葉有些乾冷寂寞,對於時間無情的流逝覺得害怕。

脆弱有時會影響觀察的對象,像是在衣服比較單薄的早晨,看見人們擁抱、微笑,就會覺得格外的「異化」。格外的感受到自己身為生產者(研究生)的存在感,大於自己、超越自己並且控制著自己。脆弱與不理性於是站在「社會事實」之外,懸在自己的想望與靈性之間,說著「應然」的想法,但過著「實然」的生活。

脆弱也會影響到閱讀的直接與間接。

好像曾經很能在作者的寫作中感受到他們的「人味」。總是期待自己能夠像是尋寶一樣,將理論的說法用跳躍的譬喻來說著。就像詩句總是喜歡要求寫作者的「意境」來連結,在我的詮釋之中其實就是能夠用別人沒有想像過的譬喻重新說上一遍,然後讓人感到興奮、愉悅,或是被帶入情感的漩渦之中。

而脆弱會使得我去看見一些作者試圖的體貼,一些若有似無的善解人意。可惜在科學的語言之中這些想望比較少,通常只能在問題的思考中,很抽象的去想像作者希望作些什麼。在跟誰說些甚麼話?

又或是,其實,這些也都是某個他/她很深刻的凝煉出來的生命議題?什麼時候被發現的呢?

好像因此特別沈迷閱讀理論家的生平,還有跟理論非常非常貼近的時刻。有時候因為讀到理論的原字原句覺得激動不已(雖然那也是翻譯,但是有關翻譯的想法又是另外一篇文章了)。

像是感受馬克斯說著,人,為什麼需要脫離異化;感受到他很輕蔑的用文字很兇狠的嘲諷著年輕的黑格爾信徒。

像是感受到,研究者將移民的故事歸納成一個又一個的集體,但是透過擷取訪談的片段,再現出動人的真實性與無奈感。

有時激動,有時快樂,有時就只是透過閱讀被浸染,直到像是這樣的寫作機會,才可以逐漸形成「感受」。

於是脆弱與「感受」好像有先天的關係,彼此相依共存。為了感受有時必須脆弱,因為脆弱所以依賴感受,因而害怕自己不夠「科學」、「理性」或是不夠不害怕。

害怕那些時間的迫近,那些 deadline發出的警訊,那些寫在行程表上狠狠吃掉所有生活時間的事項、工作。

害怕別人那些總是投來的關心眼神,說著how is everythnig lately?

害怕那些常在系上上演的,有關「關心」的禮物交換,說著你好嗎?最近還好嗎?因而交換起彼此對於生活的種種想法。總覺得,高年級的學生多做了很多,很想回應,但是在自顧不暇之中,只能期待自己之後再慢慢回饋了。

因為脆弱而所有的害怕真的很麻煩。

有時頓入自己的世界,連話都不想說,因此往往只是丟出「要讀書」這個巨大的帽子,然後躲起來,將所有的時間拿來努力。

努力些什麼?總有些巨大的想法可以說嘴,像是未來,像是美妙的生活想望,對於家庭的擔負等等。

但實際上脆弱依賴著感受,感受依賴著需求。就跟所有的事物一樣,為了生存,為了生產。

感受到自己的生活也正在入秋。

在冬天冰天雪地將Albany冰凍起來之前,在期中所有的考試、報告、崩潰與自我解構還沒有開始之前。

記錄一下短暫而多變,在美麗與哀愁各自邊緣的生活。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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