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 3965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原來寫信給你是在治癒我自己

 親愛的十五歲,以前我也這麼做的,我也很愛這麼做的。差別只是,現在的我付出的錢是自己工作換來的。雖然美花出一分都會帶著十足的罪惡感,但是在把錢離手的那個剎那,其實只有一種大器的快感。我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如果必須說的精準一點,有一點像是,多年來一直等待自己有一點點的那種獨立自主。

書本的重量大多不符合其他買了的東西的重量。書本比較重,比較不那麼好攜帶,比較不是那麼容易直接滿足性情以及生理、感官的許多需求。但相對很便宜很便宜的價格,總是讓我對書本一下子就愛不釋手,那種感覺自己一下子可以投資買下很多快樂、美好的故事或心靈的平靜的感覺,很好。

然而每本書其實也有點像是小小的冒險,就跟許多大大小小的繁雜事務都要不停抉擇那樣,根本上,其實都是因為每本書也是有風險的。一不小心讓自己的渴望膨脹了過頭,書架的書一下子就滿了,而不喜歡捨棄的個性就讓自己的書本無法被丟棄甚至被轉手。親愛的十五歲,我常覺得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情,就是其實每一本書即使借給別人,我都記得他們的故事;每一本書即使是別人借給我的,只要手稍微輕拂過書脊,我就知道這本書又跟我發生了什麼故事。

只要是故事,我就不會忘記。

以前總以為自己的生活是個巨大的記敘文,自己的腦袋則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日記本,只要流水帳ㄧ般的回憶過去,跟著自己的期望與當時的情境,就可以一一把生活中周遭的事情一一還原回去。直到,學多了、看得多了,甚至是回憶累積到足夠分量以後,才會發現快樂的記憶會互相影響,而痛苦的情緒也會互相浸潤;因此,到了自己年紀越來越有一些的時候,回憶的困難不是想起那些事物,而是要在越來越叢集的情緒堆裡,找一些沒有顏色的部分。

親愛的十五歲,這種困難,就跟當年的你,要找一個不相信考試可以讓學生進步的老師一樣,那麼難。

因此,我現在開始相信生活是個巨大的寫意繪本,只有那些筆觸比較重的事情被記錄了下來,只有那些刻痕比較重的動作可以被後來的人發覺。因此,不是重要的情緒就會被重新咀嚼,而是比較深刻被描述過,那些畫面一再成形、一再反覆被播放、聲音甚至是香味(或臭味)一再被強化,那些事件最終才會在比較遠的地方再度被回憶起來。

親愛的十五歲,不過不要氣餒,不要覺得你不能靠努力記起一些事。

在這裡我說的是,不那麼用力的回憶。不那麼努力的回憶時,像是只是坐在星空下靠著飄動的思緒來尋找過去記憶中與星空的連結,然後隨著讚嘆說:「啊,好美喔。」這種單薄但平常很需要的自我實踐,才會依靠著那些感覺強烈的過去。

但與回憶還有另外一種相遇的方式。這種相遇是隨機的,而且不瞞你說的話,我到今天為止都不知道那是怎麼運作的。儘管我知道學心理學的朋友們一定有比較好的答案,而且,儘管我知道如果講社會學的話,記憶說不定怎麼說都是一些階級與性別、族群、意識形態建構的結果。但,我卻還是執意要告訴你這麼秘密。

其實,每一件事情都有被記住。每一個人,尤其是你費力記住過的人,都會帶一點當時年紀的好糗好糗或是好傻好傻的故事。每一個故事則都會帶有一點點的,不能用任何一種感官形容的,甜味加上藍色綠色紅色白色。

記憶們,在你還不設防的時候,就會重新出現在你的生命之中。

巧得就像是,總會有那麼一天,開啟mp3,總以為每一首歌都是自己精心挑選過的,或是總以為自己電腦裡的每一首歌都已經聽到煩躁。但,卻會有一首歌,播放出來,旋律熟悉,但所激起的那些故事卻是自己已經忘記的一些人事物的色彩。

往往,最常讓自己想要掉淚的,就是在那些翻轉回憶的時刻,發現時間無法回來的感受了。

因此,值得告訴你的是,不要放棄紀錄與頻繁的與自己生命對話。

親愛的十五歲。

其實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幾乎放棄了寫作,很長一段的時間會找不到自己生命之中該書寫的主題。有很多時刻會發現自己的網誌像是住滿了小精靈的村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但是有時候又會覺得自己的書寫像是晚上慢跑凝視著的乾涸河床,有一些不知道通往何處的無言還有貧脊。

那些時刻,其實就是自己告訴自己,書寫、記憶其實都沒什麼作用。那些時候跟自己說的是,就算好好的過生活,那又怎樣?未來記得的,說不定還是那些自己發生過的重大事件。記得的還是自己獲獎的時刻,記得的還是自己擔任人生勝利組的那些短暫的時刻啊?

好一陣子自己就這樣失落了,對於自己的自我懷疑變成了是生活中的常態。

不那麼喜歡寫作了,不那麼容易在文字中看到乾淨純粹的期許,不那麼像是渴望詩那樣渴望文字帶給自己救贖的感覺,而是比較希望自己的文以載道,那些道可以越來越看起來有模有樣。說真的,其實,後來自己寫的東西也的確越來越像是模仿難解、詰屈聱牙的社會科學文本,加上自己一些拙劣的哲學思考的結果了。問題是,生活中好像又時常要求自己思考英文、思考文本、思考邏輯,還有思考人生。許多課題加在一起,好像就讓本來是簡單的東西變得難懂無比。

大家都開始開玩笑說,「克瀚,東西看不懂啊。」

我就開始自我防衛著,想著,所以如果不願意看,不懂得欣賞的人,我就不要與他們做朋友了。

然而,是的然而,親愛的十五歲,也許你聽出來了,我很不快樂。

我發現我摸不清楚人們與我之間的距離,對我來說有的時候我像是身邊人們期望的總和,但很多時候我身邊的人如果來來去去,他們也很像是我期望的總和。於是,我像是害怕ㄧ般的抓取著期望的軸線,追隨著金錢引導的期望,或跟隨著文化、社會,對於各種角色扮演所有的種種要求。我時而扮演大男人十足的生活掌控者,很多時候也像是一個低頭哭泣的小男孩。

每次我想哭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

親愛的十五歲,幸好,想哭一點都不複雜啊。

今晚讀著那本買好的書,文字裡是很多很多人的自我揭露,本來好整以暇的我,還認為自己可以看著別人的「問題」在旁邊一邊慢慢反思自己的生活。而突然文字裡一段話,要求起,與童年的自己對話。說說,與當年的自己,長大了的自己會怎麼跟自己說說話。

我半信半疑的展開這種思考過程,沒想到痛苦的歷程讓我在床上打了好幾次滾。
眉頭皺破了原本堅定的視線,頭痛欲裂,胸口悶悶的感覺,才讓我發現,跟你對話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我說服我自己這段時間其實不害怕與你說話,但其實我很怕。


我也才發現,原來每次跟你講話,我都在透過兩種方式,一種是文字,一種是與你說話,兩種,其實對我而言都是療傷。我以為每次取得的都是平靜,但其實我得到的都是一種被撫平的心境,我從跳躍難解的焦慮之中,被文字框在一些有限但分散注意力的譬喻之中,也被跟你的講話,帶回一些過去的回憶之中。

但是回憶不是都是顏色與記憶的,就像我說的,其實每一次跟你的過程比較像是與回憶隨機的相遇,我不知道我會碰到什麼。我只是把自己放空,把你找回來,然後說一說話,並且感覺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親愛的十五歲,謝謝你每次都讓我帶走一些什麼。

找回你真好。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