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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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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所引發的自我崩解

從沒想過,自己其實是個擁有喜新厭舊毛病的人。

從前開始到今天,對於轉變的喜愛就遠遠大於寧靜,雖然也喜歡露珠停在野草上的靜止剎那,但是螞蟻經過露珠,小心繞過並且汲汲營營忙碌的模樣,卻讓我覺得胸口的悸動很有力量。說到底,覺得在比較虛弱而不知所措的時候,感受到自己發熱的體溫、感慨的口氣,反而覺得,存在是一種既沒有本質,也沒有重量的環環相扣,產出新的事物的才值得追求。

其實更害怕的,是不斷不斷返回從前所帶來的苦痛。

那天與朋友聊天,朋友說起:
「嘿,你不覺得?『愛一個人,要先學會愛自己』。這句話....」

我想也沒想便接過了:
「老實講,我覺得那是句屁話。」

「對吧對吧?」

「或是該說,那是沒有這種問題的人講的話。」

重返,其實就是自我懷疑。在這世界上有善於飛得人,就有善於爬行的人,當然有善於樂觀的人,也會有善於自我懷疑的人。

從小到大,對我而言最難成型的就是「自信」這件事情。鑲嵌在這件事情上,則是「作什麼事情是對的」。我曾經想過,這與我的身份階級也有一定的關係,從小就善於聆聽與社會畫得我,一直到離開很多體制之後,才學會反對這些事物,並且構築「自己」這個大的框架。

在過去對這個問題的回答裡,我的想法是,自信是由一層又一層的智慧所覆蓋,每一層都站在前人的基礎上,想的更高更遠。因此,我是那麼的依賴書籍,因此當自己沉淪到難以招架的地步,我居然躲在圖書館裡喘息,和躲在圖書館的廁所裡一個人掉淚。

一遍一遍的自省並沒有讓我停止對於智慧追求的腳步,我甚至順從著社會對於我的期待,一直在朝追求思考與知識的「學術」這條路邁進。儘管,好像沒有人跟著我這麼做,儘管似乎沒什麼人可以告訴我這條路是多麼的違逆常理,或是其實我不適合,或是適合。反之,追求的步調越來越快,好像不那麼奔馳就對不起自己一樣。

但一再一再攻擊的「自我」卻成為了那些最大的阻力,尤其是當事實與「自信」這件事情呈現極大的對比時,所有的事物都變成了很空洞的一些夢想追求而已。

希望社會更好,但是自己卻害怕到不敢去做些什麼,深怕那些違逆常識的力量會大力的懲罰自己。
希望不再孤獨,但是能握著的卻是常識一般的行動力,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先學會自己愛自己,其實是個傻話。

傻在那個「先」字,又鮮明又充滿挑釁意味。好像在煽動某種年輕的靈魂去追求「自我」,去追求那些別人不能先犯怒的驕傲中心。

但那些「自我」又要在犧牲了多少人的體諒、體貼與同理之後,才能形成呢?

體諒其實是這個社會最重要,卻又最令人害怕的力量。因為所有的脆弱其實都在追求一點的體諒,所有的你我彼此鑲嵌其實也都是在追求體諒。但是體諒可以被濫用,可以。

可以說,請你們體諒一下我們的辛勞,客氣一點。可以。
可以說,請你們體諒一下我們有急事,讓一下。可以。
但是最後也可以說,請你們體諒一下,為了大家,忍耐一下。

可以,嗎?

於是所有人陷入諸神的世界,根據各自的需求向自己深信的價值請求答案。攤在這個社會上的,就是這種諸神。而在中心點試圖判斷的我,總是覺得,每一個問題都在同一個層次上成為一樣價值的東西。因此困擾不已,因此困頓、掙扎與不知所措。

而很多人對此解決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的標準變成判斷這件事的標準,從此定下高低,比如說發展或「社會正義」就是最重要的,分下高低。

但,又重新來過了,只是將問題丟給下一個不慎又開始懷疑論的人而已。

沒有「先」這個字,愛自己更是一個可以被質疑的問題。

因此自己總是在追求翻新的問題,總是在追求問題的重新解構,重新理解。總是在期待事實可以被重新詮釋,可以被另外一個「專業」所接住,然後侃侃而談出讓人信服的理智與無懈可擊的邏輯或倫理。大概都是在追求那樣的事物的。

說穿了,愛自己最原始的那個話題,其實就是人要不要一再一再的重複追求新的自我?

說穿了吧,可以。

但追求重複自我的困難也同樣讓人難以招架。追求問題而不是答案,追求論述而不是敘事句子,結果就是大多數的時候,自我懷疑差不多就可以把自己壓死。一個人份量的勇氣對我而言,只能說出像是:「我會好好努力的。」這種薄弱的話。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不相信。

對了,而且這個世界還有一種把自己往回頭拉的力量。

語言,當一再一再的重複,就會變成一種囚禁人的拉力。當一再一再的說著「勇氣」,勇氣就會變得較為無力或是蕩然無存,當一再一再的說著「可以」,那種自我實現的預言,會讓自己害怕到幾乎無法承受完成一件事。自我實現的前提,就是害怕實現不了,而越往前走害怕就越多,因為實現不了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到最後,沉溺在無法實現可能性的時間還比較多。

於是到了表定的週末,居然無法移動自己的步伐分寸,只能在睡眠裡搏鬥著強烈的睡意,只能在午後熱騰騰煮著的鍋物上,感受到溫熱與生理之間也許多少有一些連結。感受到的,是自己強烈的需求,需求那種不必要被自己的身份所需求的感覺。不必工作,不必去面對考試,不必去面對「該當個關心社會的人」那種強烈的道德感譴責,淹沒自己。

到最後,愛自己,在耳邊就會聽起來像是一個階級的命題,只有有錢有閒的人才可以完成。

事物總有更好的一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我這麼下著結論,就是對剛剛所說的一切狠狠的侮辱。可是,又能做什麼呢?


更懂了很多事以後,就不能快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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