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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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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之風景

 一開始,你會不太理解那些黑白畫面的真義,而只是專注在讀懂那些彩色圖片的美好。你細數自己情感裡與詩人對應的部份,像是古人唱和一樣,鏗鏘的跟隨著畫面的旋律顫抖著心情。由於不甚瞭解畫面的「門道」,因此後來的你,其實也只能跟著色塊給你的一些感覺,而被觸動。

親愛的十五歲,那是一個因為意外而分開的故事。

人在乎,就會有故事;故事未完,就像呼吸未完,會讓人覺得惋惜嘆息,甚至窒息。

我還記得你多麼愛說故事,多麼愛在一本精心挑選過得筆記本裡,寫著只有你自己可以承受的感情波動,只有你自己堪用的愛情版本。在同年紀的男孩都還在迷電動的時候,你也很愛電動,但是你對女孩的好奇也旺盛了起來,就像初芽想探一探太陽有多大那樣,你讓自己的文字在毫無招架之力的情況下,拿給了很多人看。

你說故事,然後看那些認真讀著的眼睛,你覺得很快樂。
你特別享受那些回你的紙條,細細讀過之後的「感想」,你從不覺得那些是廉價的事物。事實上,在那facebook甚至是網誌都還沒有出現的年代,一些簡單的文字交流,就已經是你最能理解接近靈魂碰觸的境地了。

於是你在寫著與閱讀的過程中,逐漸找到與人溝通得第三種方式。你畫著一個想像的故事圖,一個世界的藍圖,並且聽一聽別人是不是這樣說的。

你記得更小的時候,你跟一個好朋友邊睡覺邊暢談,那時候你們聊到心目中,想要跟最喜歡的女孩一起共度一個下午,究竟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方式。

對方說,想要一起騎腳踏車,看對方笑著、被風吹拂著。
你說,你想要一起在海邊,並肩坐著,聊天,聽海。
然後朋友又說了,喔喔,我懂那種感覺。

就是那樣的一種瞬間,你覺得故事有了意義,有了被人說與說出來的意義。

從此你像個很貪婪的紀錄者,或是科學家,在不同的書本與人們的語言談論中,尋找各式各樣的故事。你尤其喜歡聽老師們講著學科的時候,翱翔在自己的想像之中,想著這些「學家」是怎麼把東西想出來的,然後你自己用子兒大的腦袋瓜,也想把事情想出來。

當然,大多數的時候是失敗的,你只帶走了故事,沒有帶走你是天才這一事實。

你紀錄朋友是怎麼互動的,紀錄師生關係、紀錄蟲鳴鳥叫,你也記得有幾個週末,你喜歡坐在房間的電腦前面,對著電腦還有窗外的風景,就這麼面對word寫一個下午的詩。那時候你認為,只有凝煉的文字,才可以顯示出你的不平凡,才可以顯示你孤傲而含蓄的一點點叛逆。

親愛的十五歲,如果我告訴你,後來那些故事,全都沒有不見,你應該很驚訝吧?

是的,故事存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因為太多太雜,有時候還會被媽媽罵著要收房間。

而你的我的相似的對於故事的執著,卻還在執意的蔓延著。於是更執著了,有時候,親愛的十五歲,有時候我會有些害怕如果有一天沒有任何人想聽這些故事,那是不是過去所經過的一切都白費了?

或是,親愛的十五歲,十五歲的你,還沒有意識到事情消逝的程度是那麼的快。而今天的我,有時候,也忍不住感嘆連你我之間短短的八年(即將第九年),也像是天地那樣遙遠,心思的變化都可以那麼大。

於是遇過的風景,遇過的故事,還會像當年一樣嗎?

親愛的十五歲,我可以告訴你,其實我很怕一些事。其中之一,就是當我很細緻的描述了「當年」發生的什麼事,當我鉅細靡遺的告訴一個人,當年他/她是多麼的在乎另外一件事情,對方的眼神中則充滿著迷惘。我的害怕是,如果回憶具有顏色,那失去主人的模樣,應該是瞬間失去景緻的。如果回憶具有眼淚,那被忘記的感覺就是成串滾動的沾然淚下。

憑甚麼,我有,他們沒有?

親愛的,故事就會那樣流失,什麼道理都沒有。

而我記得你最討厭什麼道理都沒有的事情。

你十五歲,你最討厭的就是老師告訴你,這題沒有什麼原因,解答就是這樣寫,因為大家都這樣,所以先這樣寫。

你十五歲,你記得你跟家裡吵過架,你偷偷躲著想掉眼淚,因為你覺得有些事情真的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親愛的十五歲,那樣的一種心情推著你去學了社會科學,去學了一種可以從很上面、很下面兩種方式,去體會人們創造出來的「沒道理」的事物,究竟是什麼樣的一些道理故事。因此,你學會分析,你甚至學會在人群吵雜的街道,學會用著某一個思想家的想法,開始展開藍圖,鋪開自己的想像,用馬克思的眼光觀察便利商店,用帕森斯的理論去描述租屋的情形,或是用貝克的風險社會去勾勒觀察美女時眼睛被割傷的可能。

深刻的喜歡了各種各樣的故事,想起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學會觀察以後,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讓人覺得很快樂。」

但是啊,親愛的十五歲,有時候還是會感覺到害怕。

當經過一個夠巨大的城是,夠巨大的事件時,還是會覺得自己的能力實在不夠。

當被幾百年所流傳下來的音樂所感動,或是被一個剎那間的靈感所迸發出來的點子,所激盪的時候,就會覺得,巨大的感動,怎麼也無法被解釋。

走在台中市的街頭,今天的傍晚的時分,在太陽落下之後跳下了國光號,在手機的指引下往火車站的方向移動
 
經過了很少有時間駐足的繼光街,卻發現裡面有好多的越南、泰國小吃店,與台式的小吃店比肩相鄰,但是台灣人與越南泰國人很自然而然的分開,像是不同香味之間其實壁壘分明。那個剎那,差一點自己就坐進去了,想喝一喝越南河粉,勝過於想吃一晚大大的豬肝麵。
 
親愛的十五歲,也許有一天我會與你談這個故事,因為你我來說(也許是受到你的影響),豬肝麵還有切仔乾麵的陌生程度,就跟異鄉的食物一樣,還不如紅燒肉配上通心粉那樣令人熟悉。
 
而每個人好像因為我的凝視,而有些受到侵犯,有些人回瞪了一眼,有些人則趕緊加快了自己吃麵的步調。
 
為了不要害別人消化不良,我只好轉開我的視線。
 
聽警察們雄糾糾的站在斑馬線上,緊緊盯著每一個騎車度過的騎士,大家則用不友善的眼光回瞪回去。那種,官兵捉強盜的戲碼,就像幼稚園時的你爭我奪,有趣又幼稚極了。
而一條街過後,是擠著很多人的書店。
另一條街過後,是手錶店、皮帶店、賣各種雜貨與食物的店。
一個黃金頭髮的女孩走過,一如她毫沒有違逆什麼社會禁忌。
我怔怔的盯著她,更另自己吃驚的是,路人都淡然的走過,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讓人判斷是冷漠還是習以為常。
一個半白髮的老先生在地上鞠著躬,地上擺著的帽子有些髒污。
一個長髮的女孩經過,有認識的女孩的影子。
另一個黑矮的男孩經過,不像是認識的人,但是眼中有令人熟悉的倉促感。啊,應該是趕火車吧,我想著想著,笑了。


親愛的十五歲,巨大的城市,讓我剎那感覺到有些窒息,因為故事的密度實在太高,高到我不知道該如何一一去加以梳理。
 
曾經不只一次嘆息,希望自己有無限的時間,把每一本書讀完,聽完世界上每一個故事。
 
曾經不只一次羨慕大人可以說:「你們長大了就懂。」因為好像長大了就可以多懂好多事情。
 
親愛的十五歲,長大了以後,我發現我能告訴你的只有。
 
所謂的珍惜故事,只是一種讓生命流失的比較慢的手段。熱情會比較被封存起來,從年輕很老很老,都可以一直燃燒一樣的事物,一樣的好齊心。或是,有些回憶可以一再重演,都不會感覺到膩味。因為今天活在昨天,昨天活在昨天的昨天,但是又活在今天,幾倍的份量感覺下來,就覺得生命飽滿極了。
 
但是,珍惜一個又一個的故事,並不是不會忘記的保證。很多事情會被遺忘,很多不知不覺的過程過去,心態就改變了,人就「長大了」,而有些心態的不可逆,讓這些過程之後,人就不可能是小孩了。更多的是,珍惜並不會讓人不會一一離開,該走的還是會出走,該分開的還是會分開。
 
不管哭多少次都一樣,不管感慨、傷心,該遠行的船還是會走,夠多愛的話,只能配著音樂讓這個過程起碼變得美一點。
 
親愛的十五歲,一個人的戀的風景很難解。
 
就像是從年輕到老,沒有多少人可以保持一樣的圖像一樣,即使你今天站在我面前,我只能猜想我能讀懂你生命裡的快樂的八成、困惑的七成、煩惱的六成。更不要說,我不斷想要試著讀懂別人的故事了。
 
但親愛的十五歲,如果今天的我,沒有像現在這樣分享,那當年的你,也就只能躲在經驗裡不知所措呢?
 
我總相信,即使從你變了過來,經過了這麼多的時間,我依然不是天才。
但是我是自己故事最好的說書人。
 
而我仍然充滿專注與感激地,仍然這麼寫著讀著。
 
像個社會學家一樣,像個讀書人一樣,像個詩人一樣,像個別人一樣,像個自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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