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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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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傳千古的紅色

 在工作了第一個禮拜,就遇到幾次要用印的時候。

當專任助理,薪水是要自己報的。用著老師的帳號到學校請款,一筆一筆計算,麻煩到我忍不住在EXCEL寫起了函數,打算一勞永逸的把計算全都拋出腦後。

而滋滋列印出來的表單,卻是要自己蓋章、送出去。

自己經手自己的薪水,有點像是自己強迫自己剝削自己一樣。

當學姐說著我們是:「有點高級的派遣勞工。」那個有點高級讓我微笑,派遣勞工,又害我有點耽溺的困窘了。

就在我看到簽章這個方格,打算就過去二十幾年的經驗,千篇一律的簽上自己的名字時,學姐突然從身後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彷彿武俠小說那樣凍結的剎那,那個蓋下印章的動作、又輕巧、又準確,手腕恰到好處的施了一點點的力氣;剛好讓尾端封好的墨水沁出了那麼剛剛好得一點點,沒有浸漬過頭,也沒有單薄到看不見。

穠纖合度。

學姐無所謂似的,只提醒了我一句:「要記得,自己去弄印章喔。」

那個瞬間其實我也是很激動的。

當了替代役將近一年的時間,如果說有什麼真的想要的,可能就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印鑑吧。經手那麼多的公文,看著印章、說明,上面的簽呈來文,來去自如。總覺得自己的工作已經被大家認識了,但是,卻總覺得那紅紅的印字,在白紙黑字的下面,就硬是可以讓人覺得自己有個身份地位的感覺。

那鑲嵌在名字前的名號,組長、主任、導師、老師,或是頭銜,在意識形態與現實中都不具有什麼巨大的功能。甚至,大多數的名號即使壓過了我的姓名,也一樣是毫髮無傷。蓋章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動作。

但是,象徵就是那麼令人著迷的事情。

說明不了,但是就是很深刻。

我記得那時候在學校裡最喜歡蓋章的,就是可愛的小男生亮亮。他總是喜歡拿主任、組長們的章來蓋,然後開心的覺得自己完成了「大人」做的工作。

我總是笑笑的,陪他玩。但是其實我想我一直都沒長大,心態跟他一樣,想要一個印章,做「大人」做的工作。

星期五的下班,飛馳回家的路上。突然,那種想要自己蓋章的心情壓過了所有的。這時候我才發現,台中的街頭有那麼多家的鎖印店。

我衝進了一家。活像是五金行的店面,老闆娘很五湖四海,大笑著問我要什麼章。
我操著很是拙劣的台語,說是工作用的。

「寫這啦!」老闆娘說。
「喔喔,阻力喔!」老闆娘又說,笑了笑看了我。
「對啦!助理。」我訕訕的笑了一下。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銜,霎時之間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老闆娘會不會覺得我小題大做了呢。

而我的腦袋裡一直都是那個可蓋得印章的模樣,那個自己驕傲的拿起印章,彷彿動用了先天真氣,發功將全身的武功全都印到了紙上。

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那也是事實。

離開了單純的學生生活之後,所學所想,所看所見。就像退伍的時候,大家歡笑舉杯慶賀,就像找到第一份工作,很多人說著恭喜,自己也喜孜孜的與人分享著。

那是一個毫無前提可循,只屬於自己的一次認同、成就,是自己從許多折磨之中換出來的身份,是從眾多的選擇,許多的後悔,還有許多的義無反顧之中最後輾轉出來的。

這樣說起來,這只印章,說不定該打上一些神力,一些印記。

就像封神榜裡,以前我最喜歡的翻天印那樣。

還有自己小時候總迷著的大汗、天子,也都用大大的印,就震懾了世間的壞蛋。就證明了他們無比巨大的身份。(很可惜,這些故事裡都是「他」)

拿到印章的剎那,其實心情是很激動的。老闆娘沒說什麼,只盯著我似乎要確認我眼神裡那是什麼樣的情緒。

而我只想著要飛離那邊,玩一玩屬於自己的章。

我輕聲請問老闆:「可以試蓋看看嗎?」
「可以啊。」老闆很無所謂的樣子。

我輕壓,

老闆提醒著我:「壓輕一點,一開始墨水很多呢!」

但她怎麼知道我是如何努力控制住心中快要氾濫的興奮呢?

那幾個字的重量,不知幾克,但起碼重上二十三年。

在古代,在江湖,也許這就是有了封號的一天的感覺,是出師的海闊天空。


我知道我誇大了我瞬間可以享受到的人生,可以冀求的成就感。

我想只有當年那個運用想像力,想像著楊戩阻擋著翻天印那種氣血翻騰,想像一個名字如何如雷貫耳,大到足以挺立天地,那個想像力豐富的陳克瀚

可以理解那個接到印的瞬間的我。

「專任助理  陳克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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