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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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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親愛的七歲

 你很喜歡洗澡的時候,那種霧氣瀰漫的感覺。

那時候你還沒什麼時間壓力,那個年代大家也還沒開始流行「節能減碳」,因此你享盡了身為台灣孩子的多水感。

你熱愛熱水澡嘩啦嘩啦放著的時候,尤其是你用右手伸進去,左探探右探探,試試深度,然後調一點點的熱水進去。你記起指尖碰觸到熱燙的水,隨著攪拌晃到冷涼的水,然後隨著晃動的指尖,逐漸接觸到兩種中間的溫水。

每天都試圖接近泡澡溫度的「黃金比例」。

你不太理解沖澡是怎麼回事,那要怎麼樣讓雙手泡到發脹、發白呢?

那又怎麼會有沙威隆的味道呢?

那是個沙威隆跟伊必朗盛行的年代,每天晚上的家裡都像是沐浴的高級浴池。

而你,總覺得那個味道像是Starburst水果糖。

只是,你的同學大多沒有吃過這專屬於美國的水果糖,因此你也很難分享就是了。


你記得雙腳要比雙手、胸口不那麼怕燙,因此鏟入熱水的那一剎那,雙腳沒什麼感覺。
胸口要悶入水的一剎那,是最勇敢的時刻,每天都要那麼一次。

噗,下沉。瞬間忍受世界上所有溫度湧過來的感覺。自己的胸口顯得很孤單,很害怕。
不過過去之後就好了,身體習慣了就都是一樣的溫水。

現在想想,那說不定是從你到我,第一次學會勇氣。

你也曾經很迷泡泡浴,不過小時候的你對於爸爸怎麼造泡泡浴更感興趣。

洗泡泡澡的時候,你只會拼命的把泡泡黏在下巴上,笑呵呵的想著有一天自己會長白呼呼的鬍子。

你不知道,其實幾年後,爸爸會真的留白呼呼的鬍子,所有人都很愛他的那個長相,包括我在內。

你還小到不知道刮鬍子的泡泡,還有洗澡的泡泡的差別是什麼。去解釋水溶性、液體表面張力這類的東西就太煞風景了。不過偷偷告訴你,你在九歲十歲的時候,會跟兩歲多的弟弟洗泡泡澡,那時候你就會試圖告訴他,你在百科全書看到的這些。

那是個還沒有維基百科。是個從巧連智、自然科學小叮噹、還有偉人故事傳記裡,獲取世界觀的年齡。

你喜歡學校的盪鞦韆,喜歡交朋友,怕女生打人,不喜歡班上跑最快的小朋友,因為他調皮搗蛋惹老師生氣。

等身邊的人都成為「老師」了之後,我才發現那個「老」是相對你而言。

也因此發現我仍然留存著對你那時候的習慣,我喜歡交朋友,一直到很大都怕女生,不喜歡調皮搗蛋的人。

長大了之後有時後會換了身份,我必須站在講台上,站在走廊上盯著這些調皮的你/我們。

當我開口,我就會想到你。

思念裡的你也是霧氣瀰漫,指尖才剛剛劃過新家的浴缸,準備混入第一杯伊必朗,讓水一下子變得橘色如湯水。

仔細想想,七歲的你,是糖果、盪鞦韆與泡熱水澡的年紀。

每天的工作就是,好好的過日子,喔不,應該說,從大人還沒有告訴你的,但是其實是「工作」的最基礎,開始聽話的學習過程。

今天的你住在我失敗、難過、傷心與寂寞的時候。以及我認真到一個極致時,欣賞到最美得畫面、音樂時,眼神開始拉出強大的凝視,對於某個裂縫、毛細孔與光點專注到過度的地步時。


孩子,我想到你。

同你拉扯的這些時刻,越來越多,就是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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