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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與多元性別

序言 本篇試圖從「多元性別宿舍是否有可能?」這樣一個問題意識出發,試著從清大的學生宿舍探討性別宿舍的一些性質。本篇的概念是透過對於空間的分析,進一步去回答宿舍作為一種「空間」,與個人、學校,以及其他社會主體之間的互動,是如何型塑「性、性別與性/別」規則。此外,本篇也試圖理解,筆者自身的性別宿舍經驗,「被管理」的情形,與性別宿舍的多元化,是否可以有扣連關係。 一、 宿舍作為一種空間 空間,在社會學的描述上,常被認識的「不只是物理的,有人參與的環境(像是公共場所、家庭、鄉間的酒吧等),也是人的一種『展示』或『認同』的展現。 」 也就是說,我們如何想像一個空間,並且如何把這種想像與實際的物理空間做一個結合,這種過程無論是直接或是間接的,都最終會涉及一種「社會建構」的過程。性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特殊,原因在於性、性別與性/別三者,往往在個人社會建構的身份中,同時,或至少是幾乎同時進行,並且互相影響的三種「社會身份」。 我們無法在空間的認識上,將其物理的性質或是想像的性質任何一方,做出過多的強調。Julian Edney的觀察是,個人或團體可以對這個明確的空間、客體或概念進行或大或小的控制,而其中於是空間就具有一種「領域」(territory)的性質。通常包括「物理空間、佔有、保衛、使用的排他性、界標、私人性,以及認同。」 也就是在物質性的基礎上,基於控制所保有的一種態度,可以使人對於這個空間型塑一種「自我身份認同」的延伸。於是,我們似乎可以把宿舍的空間,當作一種「社會建構身份」的延伸來看。 我們探討「領域」這個概念的基礎,袁筱媛 在其《學生宿舍中的領域性與私密性相關行為研究—以中原大學良善宿舍為例》中,認為最著名的領域分類是Irwin Altman 所提出的領域三種型態,也就是: 1.原級領域:個人或團體所獨有的領域,擁有高度的控制權,可以一個人的邀請或排拒外人的進入,代表個人認同。個人特質忠實的反映在原級領域的佈置及使用方式上,因此是個人生活和新的場所,必須保有高度的私密性或低度的社交性,例如個人的房間。 2.次級領域:個人經常使用,或是特定團體共同使用的非私有領域。比不上原級領域具有獨佔或排他性,雖然能提供任何人使用,但特點即是在於經常使用它的人,以及不常使用他的人。個人與團體在內有局部控制的能力,領域本身也有一定程度的界定,例如工作的書桌。 3.公共領域:是一種供人自由來往的活動領域,開放給任何具有特定之共同性質者的領域。行為具有臨時的特性,是任何人可以使用或分享,但不一定去使用的地方,例如路上的人行道。 換句話說,物理空間,也就是「領域」作為一種空間,可以有效的成為一種個人調整社會互動,減少衝突或是增減互動的可能性。個人也可以很積極的將其個人化,以增強對於空間所有權的感受。我們回到早先的說法,社會空間,於是可以被視為一種個人「身份建構」的延伸,個人往往以空間來對抗、批判、詮釋,或是再認識自己的身份主體。這裡假設的是,物理空間中的個人行為,可以與空間本身的性質形成一種連帶的關係;而個人行為則直接反應了個人身份主體。 在宿舍的空間使用上,「領域」的概念之所以有其重要性,就在於個人會利用行為來「佈置」進行一種空間的轉化。這種行為不是一種孤立的行為,而是一種牽涉到他人的「社會行為」(social behavior)。相對牽涉的他人是「關連著他人過去、現在、或是在可能期盼之未來的行為」 。大致上,在宿舍的空間之中,個人如果要界定其領域性,最重要的就是「私密性」必須要被維持:空間必須有其不被「侵擾」的特質,以個人有空間的「持有」兩個部分,來進行空間的「佈置」。 從宿舍來說,「私密性」的意思意味著一種個人不被他人入侵的空間。獨處、親密、匿名與保留 ,是個人在這些空間中享有的直接權利。換句話說,這時候物理的空間,就能作為一種個人自行去決定是否要進行互動,或是進行展演(display)的場所。以上這是以相對「侵擾」的特性做出的判斷。而這些性格反映在外在的場所的界定上,個人是否對這樣的空間「持有」權利,則具體的反映著私密性維持的可能性。從韋伯的想法,我們似乎可以說如果這種外在權利舉有一種正當性(legitimacy),它直接相關的是私密性相對於在場的他人,個人是否可以用其個人的邏輯來「組織」周圍的社會生活;這與我們剛剛說到的「佈置」沒什麼不同。而回到我們最初的問題,這種概念對於性別與宿舍,則意味著個人是否在宿舍中擁有「私密」,與他/她在宿舍之中是否被界定為可以「持有」這樣的空間的權利息息相關。 二、 學生角色與宿舍的「社會化」功能 廣泛的說,宿舍,尤其大學宿舍,可以說是一種「成為大學生的象徵」。對於大多數的學生來說,這都是第一個脫離原生家庭的居住經驗。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也許是第一次能在空間上,脫離家庭,父母,或至少是長輩的監視,創造屬於自己生活的地方。或至少,這是想像中,宿舍應該具有的一種「社會化」的功能。 然而,大學生的性別身份來看,卻並不單純是自由的象徵。進入大學的身份,乃至於進入宿舍的身份型塑,都涉及參與一種被稱作「大學生角色」(college-student role)。這種身份,Arnnet認為,是一種社會「學生身份」的延伸。「學生身份」被描述成是「漸次成長為成人」的個體,這種身份被視為轉換的過程,並且正在不斷獲得新的「身份認同」,且必須協調父母、家庭成員及學校、老師等人,以及個體自身的期待。顯然,如果從「社會化」來看,父母、家庭成員及學校、老師等人,都扮演著「權威」的角色。性、性別與性/別對大學生來說,是一種危險的,並且必須小心被管理,並且加強保護的一種重要的性質。於是,宿舍作為一種「社會化」的機構,也是重視管理、輔導與其他能夠進一步「規訓」(discipline)性別身份的地方。 有關國內討論性別宿舍等議題的論文很多,而且都有一種討論宿舍「管理」、「輔導」等學校如何扮演中介角色的傾向。以古秀雲的《設計學院住宿與工作空間結合之可能性規劃設計─ 以中原大學女生宿舍為例》 來說,就是探討性別學院的住宿設計,如何符合學生「需要」的空間規劃,性別的部分則特別指出男性與女性對於不同空間,尤其是宿舍外的交誼廳等空間的使用等。而王介汶《大學學生宿舍內人際問題及處理方式研究》 ,則談到不同性別對於宿舍內空間使用,綜合人際問題等處理是如何被進行;進一步,則反省宿舍的設計與管理該如何進行。 殷寶寧的《大學校園中的性別與空間課題:從校園空間視角切入的一些思考》 認為 …特別是公共空間領域,因其牽涉了無法排除廣大使用者參與其間,除了讓此一課題較能夠從使用現況切入,引發每一個使用者,以自己貼身經驗、感受來評斷一個空間設計的良窳與資源配置的妥適性,故相對而言,只要能夠讓每個使用者都感受到空間設計與資源分配上的友善性,往往也就是個性別友善的空間設計。例如,只要是個設計良好的無障礙環境與設施提供,大致上來說,從性別角度加以檢視也能夠滿足女性使用者的需求。 這種論述引發出來的問題,作者認為是另一個課題為「規劃論述中極為經典的討論:策略性取向(strategic approach)或是實質取向(practical approach)的對立課題。」亦即事實上空間的規劃,也有其適應的實質標準,但是在性別價值的取捨上,卻常常面臨衝突的命運。如同最具代表性的現代社會「性別空間」(genderized space)如女性車廂等,雖然有公共場所保有對於性別的空間的一種採取一種保護的傾向,卻從根本上與剝奪了女性自主性身體防護的可能性,與「性別自主」的策略取向相反。 宿舍議題「主要牽涉了校園內男女生宿舍的性別區隔,以及對女生宿舍高度管控等議題。」這種「研究傾向」與「宿舍管理」本身,在性別的「管理」傾向基本上是相輔相成的。而這種管理也正墊基在它們的認識論上:大學生在宿舍之中被視為一種「漸次成長為成人」的個體。正是這一種宿舍「管理」、「輔導」的中介性格,在性別的社會化之中,校方恣意的將宿舍視為一種「公共-次級」的領域,使得個人對於宿舍空間的「私密性」掌握的漸次低落。 三、 性別宿舍議題 台灣,關於性別宿舍議題的討論不只是針對學術與校方兩個部分。關於「性別空間」具體的如何解決個人與校方之間的爭端,眾多的學生也參與了這樣的討論。 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台大在2003年校內的「還我打砲權」運動。與其爭議的本質有關,這個運動強調「性」的自主。也就是針對宿舍中的性別身體,個人擁有直接的掌握,還有認同上的自由。這些學生們質疑的,是學校以住宿權為名,逼迫學生不得不在性別認同上做出「二分法」的選擇;此外,在宿舍的運作及管理的方式,都是用極為「父權體制」,而且是「異性戀中心」的作法加以進行。在宿舍的管理上,學校對於女性身體的「安全」的關注,要遠遠超過對於男性的關注;而女性的身體延伸的宿舍空間也被進一步的「陰性化」(feminize),以致於被視為一種需要被「保護」的空間。「性」也被建構成一種不具有自主性的,危險的一種行為。弔詭的是,這宿舍針對「性」的管理指的全然是異性戀的「性」,針對同性戀或雙性戀等其他性/別的主體,是完全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的。因此,回到「性自主」的宿舍,是這次活動最重要的一個目標。 另一個著名的例子,是2002年發生在清大的「四腳獸事件」 ,以及其隨後引發的論戰,也是在這裡會有幫助的討論。四腳獸泛指異性在單一性別宿舍之中,共同淋浴的行為。這些行為觸發的討論,一方面有些人站在的立場是站在譴責的一方,認為在這個例子之中的女性(到男宿洗澡)是「侵犯」了男性空間,使得同住的男生不自在,校方應該要積極站出來「管理一下」這些人。另一些人則認為性別、性等生活的自主性應該「交還給個人決定」,校方不要插手。 無論如何,我們從上面的兩個事件之中看到的,是學生本身對於宿舍所持有的一些看法。前者談的是「性權」,後者談的是接近我們前面所敘述的「領域權」。這篇文章並不是要對任何一方面下任何的評斷,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觀察這些事件發生,與學生們論述的內容,會發現一些共同的要件: 其一,學生都認為現有的宿舍顯然有設計上的瑕疵,而且這個瑕疵往往是從「以性別為設計」這個概念所衍伸的 其二,學生顯然都認識到「校方」在宿舍的管理上有極大的權力這個事實,尤其是在牽涉到性、性別等議題 其三,也較為有爭議的,是校方的觀點時常具有一種「異性戀框架」,並且傾向於用「父權體制」的方法來管理性別。 上面三者針對的,都是校方在管理上面,針對「性、性別或性/別」投以一種習以為常的異性戀觀點,並且用最適合的方式,也就是最符合家庭、社會需求的「父權體制」的方式進行管理。於是,不論男性女性,不論性傾向,或是個人的性別如何,至少在宿舍這個空間中,學生不會享受到自由;相反的,學生受到空間、以及種種的管理規則所約束的,是家庭、社會的「父權體制」所延伸出來,對於校方如何管理「性、性別與性/別」的結果。 四、 清大的性別宿舍空間 以清大為例,宿舍空間的配置及管理就是直接針對「性、性別與性/別」管控的議題。以筆者在的另一篇創作的說明,清大宿舍空間在幾個方面可以說是「性別化的」。首先,在宿舍空間在間接上的管理,也就是其本質上「分配」這個邏輯就是性別二分的,個人沒有或幾乎沒有選擇的,必須去在一種「二元論」的性別上做出選擇;第二,宿舍性別的直接管理,包括教官制度的直接介入、門禁制度的設立等,都是直接針對性別(大多數時候是男性)的一種想像而來;第三,空間分配中的資源也並不是均質的,而是針對性別的想像,以及刻版印象,所做出來具有「正常性別」的樣貌的一種空間形式。 宿舍的管理往往在兩種聲音底下進行:安全,及方便管理。而事實上這兩者對學校並沒有什麼不同。方便管理,意味著學校針對一種性別「正常」的方式進行管理,在這種邏輯中,處於「社會化」過程之中的學生,要被特別關注,並且被管理而形成「正常」的人,這才意味著他/ 她們不會有什麼「危險」,不管是當下或是未來的處境。 這裡,管理的問題顯而易見。宿舍性別化管理的方式,使得個人在宿舍中,被當作客體來「管控」,也意味著宿舍空間在意義上,被視為是一種「公共-次級」的領域。 他人的侵擾(無論是團體或是個人)只能入侵到具有「私密性」性質的原初領域以上,也就是次級領域,和公共領域。個人對於次級領域只保有一定程度的宣稱,是一種暫時佔有的自我認同感。公共領域則全然是可以被設計與管理的,並且開放給所有的行動者自由行動的地方。於是,在「實質取向」的空間中,我們觀察到的是清大性別宿舍具有的一種傾向「公共-次級」的性格。 這裡表現出來的並不是一種「公共-次級」與「原初」領域的截然二分。我們可以從清大學生宿舍的學生自治規則 來看,宿舍管理的規則總是關於公共領域的尊重、保護及賠償等規定;甚至學生自治的範圍,也僅說到齋長(負責維持宿舍秩序與管理宿舍事務,由學生擔任)與幹部等的任期,以及定期舉辦活動等工作。換句話說,我們發現,在宿舍管理的規則,是針對「公共-次級」的定義並且說明管理的辦法。我們可能假想,至少在規則所假設的範圍之中,「自治」的意義意味著在「公共-次級」領域以外的地方,例如個人房間、床鋪,衣櫥等部分,是不受到宿舍「管理」所能侵入的私密「原初」領域。 然而,對宿舍的管理而言,以男女訪客的規章為例,異性在進入宿舍時必須配戴識別。清大的實例中,事實上男性必須穿戴紫色背心,來辨別訪客與「不速之客」;而反之女性則不必。這裡的議題可以衍身許多面向,例如男性被視為一種具有攻擊的「性別」,而且女性也被「管制」成必須被動的被保護的一方。然而,這並不是這裡要強調的重點。這種異性配戴的關鍵,就在於即使是進入了異性宿舍,而從「公共-次級」領域,也就是涉及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走廊、浴室等,到了個體的「原初領域」時,這種辨識都不可以去除。 於是,我們發現宿舍的管理事實上是深入所有的角落,而且把所有的宿舍性別空間管理,視為一種最重要的「底限」。無論是概念上,或是個人實際行為所定義的「公共-次級」與「原初」領域:房間或其他部分,如床鋪,實際上在性別宿舍的管理相對之下都顯得無關緊要。個人可以盡力佈置、處理,並且在日常行為之中,使用各種行為來進行「劃界」,來標定自己的一己的的空間,但相對於學校的管理而言,這種跨劃界的動作,尤其是牽涉到「性別議題」,例如宿舍的異性留宿,若甚至只是訪客,都關連到「正常、安全性別」的管理。只要仍然在大學宿舍裡維持「學生角色」,那「正常化」的社會建構就是學校關注的重點,而這種「公共-次級」領域的管控性格,就會一路深入到我們所有的宿舍生活之中,無論我們怎麼不願意,或是怎麼利用個人行為來標定屬於我們自己的「性、性別與性/別」。 五、 總結 本篇報告側重的更多是關於宿舍空間的分析,及描述筆者一些實際清大的宿舍經驗與實際文獻、資料觀點的扣連。 本篇報告從探討空間的「領域」的概念出發,說明原初領域、次級領域及公共領域幾者的差異,可以用個人如何掌握這個空間,以及「標示」這個空間的「擁有」及「被侵入」的認定來看。進一步,衍伸出「私密性」與個人如何掌握空間的自主性的關係。 隨著行動者的行動力被說明了,進一步談到大學宿舍與「大學生角色」的建構。社會化的功能是大學宿舍,以及大學生成為「成長中的成人」的關鍵。在這裡,回溯了許多國內針對性別宿舍空間的討論。其中,一大部分的學者將宿舍的管理視為重要的部分。進一步,其他作者描述到宿舍作為空間規劃的結果,常有「策略性」與「事實性」兩難的處境。這種兩難,在筆者的眼中,往往在現實上表現為「公共-次級」性格支配「原初」性的一個結果。更重要的是,這種支配與管理,都隱含在社會建構與安全這兩者的思考邏輯之中,被更「中立化」(neutralize)了。 探討了清大與台大針對性別宿舍的學生運動,前者是關於「領域權」而後者是關於「性權」,筆者更進一步的確定,宿舍的管理建構的基礎絕非「中立」,而是一種異性戀框架下的,具有父權體制管理性格的延伸。這種延伸,一路從家庭,到社會,而到了學校,進一步深入學校最具有日常生活影響力的空間:宿舍之中。 最後,筆者將焦點回到宿舍本身,也就是清大的例子之中,宿舍管理如何將「公共-次級」的概念貫徹到宿舍的每個角落。筆者點出,將學生宿舍視為一種「公共-次級」與「原初」空間,是一種概念上的建構,但不是實際管理上的情況。事實上「公共-次級」性在「性、性別與性/別」的議題上深入所有空間,管理將所有的宿舍都視為「公共-次級」的性、性別與性/別框架的延伸。不論我們願意與否,不論我們「自我」認識為哪一種性別,似乎都很難脫離這種異性戀、父權的管理框架。這與空間本身的性質並無直接的關係,而更與這樣的空間被與面對「學生角色」的「社會化」功能結合,所形成的一種空間「管理」的規則有關。 這份報告的主旨,與其說要點出更進一步的價值判斷,或是為性別的空間做出一種全面的設計,倒不如說是點出了一種新的「認識」。並且提醒宿舍研究、宿舍管理,與校方在認定性、性別與性/別宿舍時,所時常具有的性格與性質。而也許,為有在確立這些事物,而採取一種更為「清明」的眼光,我們才能進一步,針對這些性別議題逐一做出反省、批判,最終,得以改變我們身邊生活之中限制我們的一切權力與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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