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粒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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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輕很輕的人生,就要用很長遠很溫柔的方式,來講自己覺得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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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家的能與不能(上)

 常在想自己走對了路。

從前覺得偉人傳記、故事電影裡的人物,總是好像有只無形的手操作那樣,總是能在茫然之中仍然找到自己的方向和扭轉世界的軸心。小時候讀著偉人們的「特殊」時刻,那些靈光一閃,那些奮發向上,那些聲嘶力竭的片刻,總是覺得,天啊那是多麼嚴重的巧合構成的。

相對而言生活是那麼的容易歸於平淡、日復一日。

大多數的時刻是跟平凡的日常拉扯著對於生活的真實感。從繁忙的步調中故意調走一些時間,用來顯示自己依然可以昂首闊步;或是有時候在那些真的崩潰與高張的時刻,拉高分貝的。輪番進逼著總是忍不住要再做多一點,再想深一點的那個好強的個性。

藉著這個比較中和的晚上紀錄一下諸多事件。



1.
幾個禮拜前學生很倉促的問著課堂老師,有關期末報告怎麼寫作的問題。老師四兩撥千斤的丟出了幾個概念、幾句話,輕鬆招架住了學生。學生好像也很識相的迅速收結了自己的問題離開。

然後一位又來問,又一位,然後,又一位。

不慌不忙的老師仍然繼續他那帶有中西部人的爽朗與緩慢步調,大笑著說沒問題。然後一邊我討論起研究所時的種種,還有大學教育中看見的疲軟與不滿。

這些時刻他的眼神就像任何一個我認識的中年男子,很懇切的依循著某種對於抱怨、反芻生活的需求,拉拉雜雜抱怨看不慣與想不通的一些事情。說起自己目前的休閒娛樂,說起自己二十年前的精力充沛。

像是二十年前的故事一直支撐他到今日。

然後總是很快的作著總結,彷彿怕我聽膩了。或是一個長嘆,說自己老了老了。大笑著說你還年輕,說那些該努力的還在你的眼前。

在這些時刻運用他的眼神中看出的學術與生活,那麼的貼近日常,以致於有時候我會覺得幾乎想要笑出聲來。

想來,不管人生有多少的驚濤駭浪,某一個人生點之後的我,也肯定是個這樣忍不住抱怨著學生、家庭、生活與中年男子吧。


2.
每天都在與逐日增生的焦慮感,以及遞減的自信心作戰。

慢慢開展出奇異的平衡。

說穿了好像也只是,把學術當生活過,把生活當學術過。

糊塗點,就沒事了。




2.
學生總是可以為生活點綴一些樂趣。

研究生的生活偶爾會跟大學生有些交集。不過比較頻繁互動的反而是學生的文字,面對的是她們的作業文本。

那些任性而機會主義的文字,常常讓人改得啼笑皆非。不過倒是總能在其中,尋到一些跟老師、同事抱怨的好基礎。起手勢抱怨起「現在學生怎麼...」這樣的問題,幾乎一面倒可以引出贊同的嘖嘖聲,或是另外一兩個精彩的故事。

想來,研究生與教授們也是一群愛聊八卦的社會生物。


3.
大學生為研究所的生活創造了許多無法預測的因子。

其中最活靈活現的就是office hour的時刻。平常看似放空趕工的時刻,枯坐在辦公室裡等著有沒有人來,總會惋惜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但真的學生來的時刻,才會發現多少的學術、再好的英文都無從準備起。

其中有個特別有印象的是,那個幾乎是粗魯闖入我印象中的學生。週三晚上一如往常的在研究生實驗室裡寫著統計的作業,突然砰砰砰敲門的大學生。

「幫我一下吧。」桀驁不馴的肢體語言,很自然的把腳翹在椅子上,然後用一種生猛而讓人有些惱怒的語氣這麼說著。

彷彿這句話如果變成了問句,這個世界就不夠合她的意。

「你應該,會這個問題吧?會嗎?」她的眼神裡沒有刻意要傷人的因子,但是語言中帶有的尖刺感卻讓人幾乎想當面尖叫出聲。

「嗯問吧。」

然後她陳述問題,喔不對,應該說她試著指著筆記本上的一段雜亂抄著的句子,然後問著我懂不懂什麼意思。我小心的讀了一遍、兩遍,稍微咀嚼確認不是自己英文不夠,丟還了問題給她。

經過反覆的幾個溝通的迴圈之後,解釋了三四的名詞與概念之後,她放下課本說著:「我聽懂了。」

但是?

「但是,」學生嘴角一扁,放下課本,用很拙劣的手法掩飾著想要試探的語氣,問著我對於這堂課的看法。

「你說,老師兩次期中考是不是太少了?而且一次考上十幾章,讓人怎麼念得完。上課進度有時太快,根本跟不上抄筆記的速度。我上學期有上網去rate professor講,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在乎?」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所謂的詢問問題可能在她的心目中的本意,也是某種試探老師、助教的手段。

於是我笑著問,你覺得該是怎麼樣呢?

依然桀傲不馴的肢體語言變得更為猙獰,自顧自的打開了電腦,邊登入Facebook,一邊說著種種不習慣、不滿、教授的不足、社會學的無趣,還有人生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課堂上的要求,像是「我在外面打工,根本用不到寫的這些報告。」,還有「我們所探討的工作只是某種理論上的東西而已,跟現實完全無法接軌。」


曾經我總是很小心的應對這些問題,不過時至今日,我總覺得....

 「反正啊,」她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真的很希望能夠不一樣就是了。」說完後把東西匆匆裝近包包,很快的丟下了一句「謝了」就自在的開門離去。

我低頭繼續寫作業,沒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許認真面對美國大學生那種未經馴化的心靈、肢體,才是來到這裡進入文化最大的困難。直到今天為止好像依然在自己成長的台灣文化裡,找不到太多的養分,足以應對這種率意而直接的溝通方式,還有表達是非對錯的方法。

真正的考驗,還是如何重新放置自己的文化位置與權力位置,一直都是。


3.

也有一些平凡而有成就感的小事。

白天的助教課,自己有心於是向老師建議,寫了一份提供大學部學生參考的寫作架構。很驚訝的被老師找上台去發表,緊張了一整晚,其實也講上不過十分鐘。
 
發現自己在台上的時刻常常不自覺的出神,然後幾乎就像是電影情節那樣,一端慌亂的整理著思緒、組織想要講出來的詞彙,另一方面卻莫名極度平靜的審視著自我的表現。在那個發表的同時,文字與其說是深思熟慮的作品,不如說是自然流洩出的音符,飄飄然迎合了整個人的需求。
 
當然知道備課、上完一整個小時完全是不一樣的另一場大聯盟的戰鬥,但那些凝視自己的時刻總發現自己在自己心中總是很懇切的微笑著。
 
大概就是「對了!」的那種感覺。

發現學術裡不盡然都是對於知識、理解的渴望,也不一定只是追求群體與互動的體驗。還有一塊是自己對於舞台、對於發表和留下自己言論的需求。

那種能在某個人腦袋中留下某個知識的詮釋、留下某個思考後反芻的談吐,或是能夠散發出自己對於某些事物真誠的熱情,有時候才是推引自己的另外一個關鍵。

十五分鐘講解完畢,我很快的走下了講台,很平凡的回到了自己平常的位子繼續寫著筆記。

彷彿舞台劇的謝幕,在那短短的時間裡感受到起承轉合,和一些生命中值得奮鬥的情感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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